第32届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（BIBF）期间，由国家新闻出版署指导，中国出版协会、中国出版集团有限公司、中国民主促进会北京市委员会主办，中国图书进出口（集团）有限公司承办的“2026北京国际出版论坛（BIPF）”在北京国家会议中心隆重举办。本届论坛以“共创出版未来”为主题，汇聚中外出版人，共同探讨全球出版业面临的机遇与挑战，畅想合作共赢的出版新未来。作家、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、BIBF阅读推广形象大使刘震云出席论坛并发表主题演讲。现将演讲内容整理成文，以飨读者。
刘震云在2026北京国际出版论坛上的主题演讲
（2026年6月18日上午 北京·国家会议中心）
作家、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教授、
博士生导师、BIBF阅读推广形象大使 刘震云
各位嘉宾、朋友们：
大家上午好！
非常高兴再次出席北京国际出版论坛。
交流
谈到阅读的未来，须先说过去与现在。最近几天，世界两件事：一是世界杯，二是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。今年恰逢BIBF创办四十周年。四十年来，BIBF从无到有、从小到大，正如邬书林署长所言，始终秉持“交流”二字——走出去、引进来，逐步成长为世界第二大书展。
交流至关重要。只有通过交流，才能知道别人是谁；只有知道别人是谁，才能知道自己是谁；只有知道自己是谁，才能更清楚地知道别人是谁。取长补短、文明互鉴，无论是对一个书展、一个民族，还是对一位作者，都是不可或缺的基石。没有交流，就是一潭死水。鲁迅生长在一个碰撞的时代，一个各种思想交汇的时代，正因如此，才产生了这样的作家。阅读的未来，与交流密切相关。
创新
创新对作者尤为重要，对阅读同样重要。阅读不只是读者的事，也是作者的事。我们BIBF的口号是“读书，读好书”。好书里面有见识，有见识的话，一句顶一万句。而好书之所以有见识，在于作者明白道理。这个道理，有时是生活的哲学，有时是在生活中尚未悟到的哲学。我曾说过，一个好的作者必须是“学院派”——文学的底色一定是哲学的。
《咸的玩笑》半年发行了一百万册。这本书之所以能让读者有所感触，与我以往的作品有所不同。在火车站接人，需要接到熟悉的人；但读者读作者的书，一定希望下一本与上一本不一样。这也是作者写作时必须警惕的——作者特别容易重复。重复有几种：重复前辈作家，重复古今中外作家的文字、情节、故事、人物，有时也重复其思想。重复别人，可以说是致敬；但作者最容易重复的，是自己。重复自己，是因为特别容易。你写了《一地鸡毛》，完全可以再写“一地鸭毛”“一地鹅毛”；你写了《一句顶一万句》，可以接着写“一万句不顶一句”；你写了《我不是潘金莲》，大家希望你写“我不是西门庆”。许多作家确实这样写，但这非常危险。写作过程中，如果我觉得某本书写得特别顺利、驾轻就熟，这本书我马上就不写了——一定是在重复自己。重复别人可以原谅，重复自己是自我欺骗。
《咸的玩笑》与其他书不同的地方，在于我写出了每个人的C面与D面。生活中，我们呈现的多是A面与B面，C面与D面有时被自己、也被生活忽略了。
比如，书中有一位裁缝老殷，裁缝做得极好，但他最关心的并非裁缝手艺，而是秦始皇与兵马俑。他琢磨：秦始皇死后为何有九千多兵马俑陪葬？他是怎么活的、怎么死的？我是怎么活的、将来怎么办？这是他的C面与D面。看似是个裁缝，考虑得却与裁缝毫无相干，甚至跨过了两千多年，思考自己与秦始皇、兵马俑的关系。此时，裁缝就不再是裁缝了。
又如，卖糖葫芦的老辛，他最关心的不是卖糖葫芦，而是打听每个人身边私密的事，要把所有人的秘史搞清楚。问他为何如此，他说法国作家巴尔扎克写作的目的就是搞清楚一个民族的秘史，所以他要搞清楚身边所有人的秘史——他是“县城的巴尔扎克”。问他这样累不累，他回答了两句话：一是“为人民服务”，二是“先天下之忧而忧，后天下之乐而乐”。再如，集贸市场卖水产品的老吕，养了一只小白鼠，算术能力极好。顾客买虾买鱼，老吕还没算出来，小白鼠已经算出，蹬着轮子把数字呈现出来。书中主人公杜太白给它取名“阿基米德”。
还有一位开冥想馆的人，自称“第欧根尼”。第欧根尼是古希腊大哲学家，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统一欧洲后造访他，问有何需要帮忙。第欧根尼开创了“犬儒学派”，晚上睡大木桶，白天在桶外晒太阳。他对亚历山大说：“确实有件事，请你往边上闪一闪，挡住我晒太阳了。”主人公杜太白给自己的孩子和侄子取名巴黎、纽约、伦敦。一个县城的五行八作，可以写得非常生动，那确实是乡土小说；但当秦始皇、巴尔扎克、阿基米德、第欧根尼，以及巴黎、纽约、伦敦来到这个县城，这个县城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这也是交流。交流对作者的写作至关重要。当然，今天的交流，同样重要。
谢谢大家！
（本文根据发言人在论坛上的现场发言整理，内容有删节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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